那一刻,我站在奥运之巅——王义夫回忆2004雅典奥运夺金瞬间
我是王义夫,一个在射击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老将。2004年8月14日那天,雅典马可波罗射击中心的空气里弥漫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湿,我的掌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干燥——这大概就是命运给我的礼物。
第六次奥运征程:老将的一搏
当我第四次举起奥运金牌时,看台上那个举着五星红旗痛哭的观众可能不知道,这把45岁的老骨头前一天还在打封闭针。从1984年洛杉矶到2004年雅典,二十年间我见过太多天才少年来了又走,而我还站在这里,像射击场边那棵歪脖子树一样倔强。
决赛前夜,我的颈椎病又犯了。队医捏着我后颈僵硬的肌肉叹气:"老王,你这脖子比石膏还硬。"但我知道,比起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那场著名的眩晕退赛,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。那年在领奖台上倒下的阴影,像块疤长在我心里八年了。
决赛日:子弹与心跳的协奏曲
雅典时间上午十点,阳光斜斜地刺进10米气手枪靶场。当俄罗斯小将涅斯特鲁耶夫打出10.9环时,观众席爆发的声浪让我的耳膜嗡嗡作响。这个比我小二十岁的对手,此刻正用年轻人特有的锐利眼神挑衅着靶纸。
第九枪,我的食指突然痉挛了。汗水顺着扳机护圈滴在鞋尖上,我盯着靶纸上那个模糊的黑点,突然想起女儿昨晚越洋电话里的声音:"爸爸,我梦见你金牌挂在咱家电视柜上。"就是这通电话,让我在第十枪打出了10.7环的关键逆转。
0.2环的奇迹:老兵的倔强
当计分屏显示总成绩690.0环时,我下意识去摸胸前的国旗——这个动作从1984年就刻在肌肉记忆里。0.2环的微弱优势,相当于子弹在靶纸上多擦破半张A4纸的厚度。涅斯特鲁耶夫走过来拥抱我,他金发里的汗珠蹭在我脸上,咸得像我这些年咽下的所有委屈。
领奖台上国歌响起时,我突然看清看台上坐着个穿红色T恤的中国留学生,他挥舞的国旗缺了个角——那画面莫名让我想起96年晕倒时被扯坏的比赛服。但这次,我终于能把金牌稳稳挂在脖子上,而不是被担架抬出赛场。
金牌背后的重量
回国后,这块金牌被我锁在保险箱三个月。不是不珍惜,是怕看见它就会想起靶场更衣室里,自己对着止痛药说明书发呆的夜晚。有记者问我为什么45岁还不退役,我指着训练馆墙上的标语给他看——那是我用毛笔写的"老兵不死",墨迹在"不"字上特别浓重,像子弹留下的灼痕。
如今每次指导年轻队员,我都会让他们摸我右手虎口的茧子。那层死皮比我女儿的年岁还厚,记录着三十年来数十万次的扣扳机动作。有个孩子曾天真地问:"王指导,您打过的子弹能堆满这间屋子吗?"我笑着摇头,心想那些子弹早都化成了我骨血里的铁质。
二十年后的回响
去年在西安见到涅斯特鲁耶夫,他两鬓已经和我一样白了。酒过三巡,这个曾经的对手突然用中文说:"老王,你那0.2环赢得我心服口服。"我们碰杯的声音,像极了当年子弹击中靶心的脆响。
现在偶尔经过体校,听见气手枪"砰砰"的声响,我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摸口袋找耳塞。那些年射击服里的汗水,靶场上的硝烟味,还有奥运村里永远调不准的空调,都成了刻在生命里的印记。如果说这块金牌教会我什么,那就是:真正的靶心从来不在纸上,而在每个咬牙坚持的日常里。
发布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