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失望到希望:我眼中的世界杯埃及队奋战记
当开罗街头的大屏幕亮起比赛画面时,我正和三千多名球迷挤在解放广场的露天观赛区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薄荷茶香和此起彼伏的鼓点声,有个戴红帽的小男孩骑在父亲肩头,把埃及国旗画在了脸颊上——这是我们时隔28年重返世界杯的首战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跳动着火焰。
"萨拉赫啊!"全场的叹息与欢呼
第12分钟,当乌拉圭后卫拽住我们法老萨拉赫的球衣时,整座广场爆发出愤怒的声浪。我身后穿着传统长袍的老奶奶用拐杖敲击地面,她孙子立刻打开手机确认萨拉赫上次欧冠受伤的新闻。"别担心奶奶,"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安慰她,"队医说他的肩膀早就痊愈了。"可当镜头给到场边热身的萨拉赫时,那双紧盯着记分牌的眼睛里,分明闪烁着和我们一样的焦灼。
45厘米的遗憾与骄傲
下半场第89分钟,希门尼斯的头球划过埃尔希纳维指尖时,我清晰听见身旁记者抽噎的声音。那颗球距离门线最多45厘米,这个数字后来被《今日埃及》报用金色大字印在头版。但有趣的是,赛后酒吧里没有人抱怨门将,反而有人举起啤酒杯:"记得吗?2017年非洲杯正是他扑出两个点球!"服务员阿穆尔翻出手机里保存的扑救集锦,屏幕的反光映亮周围七八张突然笑开的脸。
更衣室毛巾上的泪痕
在混合采访区,我看到特雷泽盖的球袜渗着血渍。"乌拉圭人像踢椰枣树那样踢我们,"这个23岁中场抹了把脸,"但沙漠里的树被踢得越重,根就扎得越深。"随队摄影师偷偷给我看了张照片:更衣室里,45岁的守门员教练用毛巾捂住眼睛,那条绣着法老徽章的毛巾,还是2006年他当队员时发的。
街头艺术家们的新素材
比赛后第三天,我在扎马雷克区看到了震撼的一幕。整面废弃城墙被喷绘成巨型计分牌,0-1的比分下面用阿拉伯语写着"我们尚未开始战斗"。创作这幅画的哈立德告诉我,他连夜赶工时,有外卖小哥送来免费咖啡,巡逻警察帮忙举着照明灯。"知道最奇妙的是什么吗?"他指着角落的蓝色颜料罐,"这是俄罗斯留学生留下的,他说埃及队让他想起1994年的保加利亚。"
斋月里的特殊训练
在第二场对阵俄罗斯前,我有幸探访了球队训练基地。时值拉马丹,球员们凌晨3点就着椰枣开始晨训,营养师正在调试冰镇甘蔗汁的甜度。萨拉赫加练任意球时,场边忽然多了二十多个趴铁丝网观看的当地孩子。助理教练想驱散他们,队长埃尔内尼却摆摆手:"我小时候也这样偷学艾哈迈德·哈桑的脚法。"后来摄影师捕捉到经典画面——萨拉赫把一个踢歪的足球捡回,顺手揉了揉最前排卷发小男孩的脑袋。
当金字塔影子覆盖绿茵场
对阵沙特的关键战役那天,吉萨金字塔群破例开放夜间照明。考古学会的朋友告诉我,这种特殊灯光上次启用还是2011年革命胜利时。我在现场看到沙特球迷举着"尼罗河兄弟"的标语,而埃及球迷区竟有人派发阿拉伯语的《利雅得晚报》——上面刊登着对我国门将的专访。当裁判吹响终场哨,1-2的比分让很多人的哭喊堵在喉咙里,直到沙特球员集体过来拥抱我们的队员,看台上才突然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出租车里的国家记忆
回国航班上,我邻座的老先生带着整套泡茶工具。他抿着红茶说:"1986年我们逼平爱尔兰时,整个亚历山大港把白糖都买光了。"后来在开罗机场打出租车,司机认出了我的记者证。"听着兄弟,"他执意免单,同时按下计价器,"记住这个数字:573——这是三场小组赛全埃及消耗的沙煮咖啡杯数。"窗外夜色中,有少年骑着摩托呼啸而过,车后飘扬的国旗在路灯下红得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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